IT经理世界1999年第3期
CIO深圳行 霍国庆 CIO阶层的成熟并不是一蹴而就的事情，企业对信息工作的重视以及支持信息采集、分析、存储、发布等的IT平台的到位，是企业CIO出现的最基本的前提条件。霍先生在深圳之行中发现，即使是在中国改革开放的前沿，虽然越来越多的企业逐渐认识到信息的重要性，但极少企业的信息管理能够发展到为企业战略服务、参与企业战略设计的层次上，因此大批名副其实的CIO的出现，应当说还要假以时日。一
笔者首先造访的企业是深圳石化综合商社信息广告有限公司。该公司总经理韩晨霞女士气质儒雅，精明干达，一望而知是商界好手。我们的话题自然是从CIO开始。韩女士谈到，根据她所掌握的材料，日、韩两国的企业设置CIO比较普遍。她所领导的信息广告公司是深圳石化综合商社的一个子公司，既为总部及商社最高决策层服务，也为其它子公司服务。韩女士认为她所扮演的就是CIO角色，而且“比CIO还CIO”。笔者未能准确地理解韩女士这句话的含义，大约她暗指自己的信息广告公司不仅为商社服务，而且本身还是一个独立运营的企业吧！
韩女士的公司成立于1996年前后，前身是商社的电脑中心，主要任务是搞MIS。公司成立后，开始自下而上地搞信息系统建设，工作重心转移到了信息方面。她们的主要任务总体上包括两个相互依赖的方面：一是针对商社的生存与发展，收集、组织、分析、综合和提供信息，其中主要是从化工市场和相关网络上采集的信息，经过加工编辑后再提供给总部和各子公司；二是全力推进信息的产业化发展，实现公司的自负盈亏。韩女士总结说，公司的业务不外乎是“信息进与出”的问题：“进”的问题目前比较容易解决，依托网络，对国际和国内信息源实施点对点地监控和追踪，伴以同步分析和传递，基本上就可以满足需求；“出”的问题是目前的症结所在，靠信息赚钱现在还做不到，虽然信息已使其它一些子公司产生了效益，但总体而言，当前还是以广告养信息。为从长计议，韩女士的公司目前正在全力进行信息推广工作，她们举办经理层的信息培训班，利用一切机会宣传信息的重要性，将做好的信息先免费传送给企业和个人，待企业获利后再以一定比例提成、结算，她们所做的一切可以说是在“经营未来”。
韩女士对本公司信息工作的不足也有深刻的认识，她用“三多、三少”来概括她们的信息工作：“三多”是指综合信息多、客观信息多、过时信息多，“三少”是指专业信息少、经过分析的信息少、实时信息少。敢于直面本公司的不足说明韩女士对自己的公司有着充分的信心，其实，“三多、三少”也是现阶段我国绝大多数信息部门共同存在的问题。韩女士还风趣地用三首歌来描述她们的公司文化：国歌——到了最危险的时刻，国际歌——没有救世主，敢问路在何方——路在脚下。这种幽默、进取的风格同样是她们自信的写照。
深圳石化综合商社信息广告公司既是商社的信息部门，同时又是一个独立运营、自负盈亏的公司，我们姑且称之为“深石化模式”。这种模式在我国企业中是不多见的，其利弊笔者不敢妄言，但可以肯定，从长远而言，独立运营的信息公司将使信息工作人员及作为用户群的其它公司和部门都能充分地认识信息的成本与价格，从而也能够极大地提高信息的利用率，提高信息工作人员的地位。当然，作为子公司的经理，一般不可能参与总公司的战略决策，严格地讲，他（她）们还不是CIO，他们相当于信息部门经理。
二
金田实业股份有限公司座落在繁华的深圳市和平路中段，是一个以纺织业起家而目前主业为房地产的上市公司。当笔者赶到该公司的信息中心时，该中心负责人胡学军先生就要赴香港公干，他是利用离深前的有限时间接受笔者访问的。
胡先生首先简要地介绍了金田公司信息中心的发展情况。金田公司于1992-1993年期间成立了专门的班子搞网络，班子由常务副总裁牵头，主要任务是发展财务电算化。开始时，先在公司本部进行布线，在本部每一个办公室设立信息点，再实现链接和信息共享，分公司则报盘片到公司本部。1996年，本部网络连入Internet，并建立了自己的主页（胡先生补充说，仅1998年4-6月，就有46万人访问公司的主页）。1997年，公司正式成立了信息中心，直属董事局管理。
金田公司信息中心目前只有3个成员，但他们都有硕士学历。他们一方面参与公司的每一个重大项目的策划，为公司决策者提供信息支持，另一方面还要协调下属公司的网络建设。金田下属公司一般都设电脑部主管，下属公司建网络必须报总裁批准，由本部信息中心监管。金田公司目前正在建设统一的Intranet。
金田公司信息中心的工作重点无疑是信息管理。该中心的3个成员中有一个人专门负责收集网上信息，他们所编的《经济参考》就是由Internet网上信息筛选而成。据胡先生讲，金田公司在收购青海水泥厂时要动用资金3000万元，当时公司内部在这个问题上意见不统一，究竟值不值得收购？信息中心为此从互连网上采集了多达120页的资料，最终促使公司决策者拍板成交。金田公司曾在深圳南头搞过几个企业，但都失败了，公司领导从中领悟到了信息的重要性。现在，金田公司非常重视信息中心的工作，公司领导甚至不控制信息中心的预算。
金田公司信息中心在与公司决策层的互动过程中取得了成功，公司决策层从信息中尝到了甜头，而信息中心则得到了认同并赢得了支持。金田模式值得我们深思：网络不等于一切，信息的价值还需通过人的智能来实现。此外，只有从失败的教训中，人们才能更深切地认识信息的价值，才能真正地尊重信息和信息人的劳动。
三
深石化和金田的信息组织模式各有千秋，在我国企业中都具有代表性。在金田采访时，胡先生推荐我到万科公司做些调研，他盛赞万科公司的信息工作做得好，笔者为此改变计划，专程前往万科公司。
万科公司成立于1984年，前身是“深圳现代科技仪器展销中心”，1988年改造为“深圳万科企业股份有限公司”，是国内首批公开上市的企业之一，主要业务包括房地产、零售及进出口贸易、投资、高级礼品制作、广告及影视制作等。万科公司的总部是一个典型的现代化办公空间，置身其中，您会联想到效率、进取等字眼。由于万科的老总王石先生出差在外，接待我的是公共事务部经理张酹女士（后来在谈话中了解到，张女士的公共事务部其实就她一个人，其工作效率之高可想而知）。张女士介绍说，万科总部包括1室3部，即办公室、财务部、人事行政部和企划部，电脑中心划归财务部分管，主要负责总部的技术问题及整个公司的网络建设等事务。公司企划部有专人负责采集信息并定期编辑发布有关业务的动态报道。事实上，公司的每一个人都有义务采集公司所需的信息，他们把所采集的信息经过筛选和加工后放在网上，全公司的员工都可以共享。张女士还请我浏览了她的PC：在设计精美的页面上，有她的公关谋划资料、公关谋划计划、对公司及其它部门的建议、人生小品等；其他同事的“咖啡间”、“书屋”、“沙龙”等在她的PC上也历历可见。也就是说，万科公司不仅实现了业务信息的共享，而且也实现了员工个人兴趣信息的共享，这是一种更高的境界，是一种有品位的IT文化。张女士自豪地宣称，她们公司真正实现了无纸化办公，员工、部门经理和老总之间的汇报与批复，都可以在线进行。万科公司还制定了“万科职员应具备的电脑水平”的公司文件，并将电脑水平是否达到要求作为薪金晋级的一项重要指标，这一举措使IT深入人心，铸就了独特的万科文化。万科公司总部没有设置专门的信息部门，其电脑中心只是负责硬件运行和维护的一个服务小组，但笔者可以感觉到，整个万科公司总部就是一个服务于各子公司的信息中心，其老总也就是CIO，这或者可以称为“万科模式”吧！
笔者走访的第四站是深圳亚科希资讯公司，这是一家独立的面向市场经营的信息公司。该公司负责人方汉军先生似乎对CIO较为熟悉，他谈到，CIO大多是由电脑部经理担任的。具体到亚科希公司，其主要业务活动包括市场调查与分析、项目论证、编发信息、广告经营、举办研讨会和展览会等。目前公司采用会员制，收取一定的会员费，定期向会员传送信息。他们经营着一份有品位的期刊——《网络集成》，同时与国家金卡办公室、中国信息产业商会等有着密切的合作关系，这大概是他们的“生存之道”吧！谈及亚科希的用户，方先生说，银行、证券部门对信息的需求量最大，是他们的主要客户群。但总的来说，现在用信息赚钱还有难度，大多数客户的信息意识还有待于提高。亚科希作为一家自主经营的信息公司，其老总就是当然的CIO，从某种意义上而言，这样的公司是作为其它公司的外包业务伙伴而存在的。
中国农业银行深圳市分行信息电脑中心是笔者此次深圳之行的最后一站，该中心副处长、高级工程师杨临资女士回答了笔者提出的各种问题。深农行电脑中心是以公司的形式相对独立地运行，目前的主要任务是实现银行各种业务工作的电脑化。该中心又分工程部、软件部和办公自动化部，各自负责硬件、软件和微机网络等方面的事务。信息中心一般是根据深农行其它部门和营业点所设置的网点数量来收费的。农行系统没有统一的信息组织，各省、地、市基本上是单独组织和实施IT工作的。在银行业内，中国工商银行的IT业务开展得比较好，工行在珠海有一个软件开发中心，由总行组织开发，为所有分行服务。深农行信息电脑中心虽然较为独立，但实质上仍是农行的信息部门，其负责人也相当于信息部门经理。
四
在深圳调研过程中，笔者通过各种关系所了解到的唯一冠以“CIO”头衔的是中国振华（深圳）电子工业公司的钱光祖先生，他也是该公司的项目协调人。遗憾的是，笔者几次拜访，均因钱先生出差未归而不果。就上述5家企业而言，其信息部门的负责人都没有在自己的头衔中添加“CIO”，这表明他们与CIO之间还有距离。深圳是我国改革开放的窗口和前沿阵地，是与世界先进的企业制度接轨较快的地区，深圳企业CIO的设置情况如此，我国其它地区就可想而知。美国著名的信息管理学家Forest
W. Horton, Jr.和Donald A. Marchand在1986年出版的专著《信息趋势：从你的信息资源中获益》中曾将企业信息管理功能的进化划分为5个阶段：
第一阶段为文书管理时期（19世纪末至20世纪50年代），主要特征是管理以纸张为基础的资源和媒体；第二个阶段为自动化技术管理时期（60年代至70年代中期），主要特征是管理EDP、MIS等信息技术；第三阶段是信息资源管理时期（70年代中期至80年代早期），主要特征是管理集成化的信息资源，包括人工信息和自动化信息的集成管理、声音和数据通信技术的集成管理、集中化数据中心和分布式PC的集成管理等；第四阶段是竞争者分析和资源激活时期（始于80年代中期），主要特征是围绕业务单元（Business-unit）的战略和方向实施信息管理；第五阶段是战略信息管理阶段（未来），主要特征是围绕公司战略和方向实施信息管理，该阶段也称“知识管理”阶段。
需要指出，Horton和Marchand的著作是在80年代中期完成的，他们十数年前的预测在90年代末的中国竟成了热门话题。联系Horton和Marchand的划分及西方CIO的出现和流行，可以发现，CIO一般是从企业信息管理的第四个阶段开始出现的。换言之，企业信息管理只有发展到为企业战略服务的时候才会产生真正的CIO。明白了这个道理，我们也就可以理解中国企业CIO的现状。所以，为今之计，中国企业的信息人员包括IT人员只有深化对企业信息管理的理解，实现信息技术与信息资源的集成管理，尽快转到为企业战略和方向服务方面，才能使企业信息管理提升到一个新的境界，才能涌现出大批名副其实的CI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