IT经理世界1999年第3期

信息机制

王　超

　　信息技术的完美应用会不会帮助计划经济体制重新找回自己的尊严呢？

　　在纯粹理论的层面上，计划经济体制和市场经济体制是一样完美的。市场经济强调的是所谓的“看不见的手”，计划经济所说的是“需要什么，生产什么，需要多少，生产多少”，在绝对理想状态下它们都能实现资源的最优配置。然而，事实情况是计划经济被认为是彻底的无效率。为什么会这样？

　　在我看来，任何一种经济体制的优劣都可以从信息机制来分析。计划经济体制的失败就是因为它的信息机制比市场经济体制更难有效运作。怎么理解信息机制？我觉得它至少包括两个方面的意思：一是它的组织结构能不能通过相互制约形成一个清晰的信息传递路径；二是信息处理的手段是不是足够充分。前者取决于制度设计，后者依赖于技术进步。为什么我认为信息机制决定了一种经济体制运行的效率？我觉得从管理的基本功能：计划，组织，控制和协调这四个方面看，计划能否成功首先取决于信息的真实和充分程度；组织决定了信息的传递路径；控制的过程实际上就是不断获得被控制对象真实信息的过程；良好的信息沟通是协调的基础。

　　计划经济为什么会在当今的现实中表现为失灵？从信息机制的两个方面看，一个是计划经济中具体的经济实体——国有企业会产生所谓“内部人”控制，企业经营者利用自己对企业情况更了解的优势蒙骗所有者（国家/政府），故意使企业的经营信息在传递的过程中失真；另一方面，如此繁杂巨量的信息由于处理手段的软弱而无法有效处理，使决策者成为瞎子和聋子。所以，信息机制无效，经济体制失灵。

　　在向市场经济转轨的过程中，政府和企业之间的信息传递机制问题更加尖锐。北京大学中国经济研究中心林毅夫教授等人在《充分信息与国企改革》一书中指出：中国的国有企业与任何大企业一样，在所有者（国家/政府）与经营者之间存在着委托代理关系。经营者很有可能采取自利的机会主义，侵犯所有者的权益，在现象上就表现为国有资产流失。如何解决这个问题，作者认为，传统计划经济体制下所有者采取对经营者全面包办代替的方式虽然可以杜绝侵权，但企业也因此丧失了市场竞争主体的身份。而在市场经济条件下获得一个企业的全部信息的代价过于昂贵，所以只有形成一个公平竞争的市场环境，进而使利润率成为衡量一个企业经营业绩的充分信息，信息不对称的问题才可以比较经济地解决。但我以为，林教授等强调通过市场来反应充分信息有点过于理想化，它比直接获得企业充分信息的现实性大不了太多。经济学家往往关注制度设计，强调信息传递的路径，而忽视技术进步的力量，没有考虑到信息技术的发展正在使获取和处理信息的成本大大降低（这个成本中包括时间成本）。

　　事实上，信息技术的应用可以使管理的范围扩大。一个大企业更难控制，因为大企业的层级多，信息传递路径复杂，所以，信息更容易失真。而从纯粹经济功能看，计划经济体制下一个国家就像一个大企业，很多所谓的企业只是生产工厂和车间。企业大，人多，物多，钱多，所以，信息就更多，如果对信息不能有效地处理，企业就会失控。因此，有日本公司（好像最早的是欧姆龙公司）提出所谓“大企业病”，80年代欧美也有研究者倡导“小的是美好的”。但进入90年代以后出现了新一轮的购并狂潮。大，意味着强？为什么？记得经济学家汪丁丁先生在一次接受记者采访时提出过这样一个观点：信息技术的应用使管理者控制企业的能力增强了。我觉得这是一个非常重要的分析思路，因为可能每个人都有无止境的控制欲，但理性的人会根据自己的控制能力来选择控制幅度。

　　事实上，像IBM、GE这样的企业从经济规模看超过了很多国家，而且它们跨国经营形成的势力也已经超过了很多国家，甚至有些人认为,在联合国中应该有大企业的席位。而这些企业都有非常强的计划性，这是不是在某种意义上说明人类已经有非常强的“计划”能力了呢？

　　我不敢再做进一步的推断：信息技术的完美应用可以使一个国家的计划经济体制变得有效率，因为真理再往前走一步就可能是极大的谬误，但我想，我们顺着这个信息机制可以再思考很多问题：企业的大小，经济体制，政府对国有企业的监管等等。